这才是一部电影。

Saving Face 是华裔导演 Alice Wu 在 2004 年导演的一部描写文化冲突的轻喜剧，可是在查到这点背景之前，我以为这是一部上世纪 90 年代的电影，因为从题材、带轻喜剧的故事到精致地表演，一直在提醒我李安的三部曲——尤其是《喜宴》，提醒我那华语电影辉煌的年代。

唐人街似乎永远是展现文化冲突和融合最好的场所，而“面子”——在影片里似乎作为一种中国传统的文化的代表——是一条非常好的线索来引爆这些矛盾。故事主要讲的是一个有三代人的美国华人家庭的家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有一女一孙女，女儿将知天命，却“陷入”一段与年轻二十岁的男子的“不伦之恋”；而孙女挣扎着求得了一份同性恋的爱情。（对于很多评论将此影片划入“拉拉电影”，我实在觉得不公且牵强，无论皮肉与精神，此电影何止于此。）

美国、唐人街、“不伦之恋”、父权、面子、同性恋，这些都是用来表现中西文化冲突的好题材，但都已不是新大陆了，比如《喜宴》、《海南鸡饭》都曾很好地利用过这些元素——尤其是（男性）同性恋，类似地，这类电影都偏向于用一种“喜剧”地方式来表现情节，让观者在轻松的气氛中了解这些本来很沉重的话题，并更容易接受一种包容的观点与结局。《saving face》同样有这些特点，而且甚至看到了导演一些夸张幽默的调侃，比如每次唐人街聚会时有三位老先生站在一起吃东西聊天，其中一位的夫人总是会对她先生叫嚷，“少吃点***，涨一肚子气，尽放屁”。这点幽默可以是商业电影里的必备元素，也可以看成 Alice 带个人观点的调侃。淫者见淫了。

虽然有那么多的元素以及有很多内容，但故事情节却没有一点堆砌的感觉，故事的线条清晰流畅——在同性恋的明线里隐藏了一条更重要的线索（Wil 的母亲怀孕），或者说悬念——同时导演对细节的刻画不遗余力，让人相信这是一部“精致”的电影。除了导演对于故事细腻的表现外，另外非常值得一提的，是影片里的演员。陈冲的演技自不待言，其他老戏骨的表现也无懈可击，连几位年轻的主角配角都恰如其分地进入了他们所扮演的身份。Wil 的表现完全符合了我认识当中的 ABC 的形象，尤其是当我拿来和 Scott 做参照时（kidding）。这部戏被演活了。

在看了多年把人当风筝放之类的如同舞台剧一般的东西之后，再看到《Saving Face》，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感觉对电影的评价标准都要被提高了一些——也可能是恢复了一些。一部好看的电影首先就应当是讲好一个故事。演员表里长长的 Superstar 的名字、三千万美元打造的场景、比电影还长的绯闻等等加在一起的结果未必就是好电影。好的演员对讲好故事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最后，还是关于同性恋。电影里有一个 happy ending，似乎是导演并不认同或者不愿让同性恋者以及其他一些非常规追求爱情者觉得这条路走下去必死无疑，给大家一点希望。另一方面，唐人街除了最容易产生如此的文化冲突，同时也最有可能孕育出一个能和谐包容的环境来化解这些矛盾，或者接受这些变化。那如果发生在大陆，结果又会如何？虽然同性恋近年来越来越公开化，在大城市里他们比较少地接受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以此为荣，但只要我们还把同性恋作为一个话题来讨论，它就还没有成为一种堂堂正正地生活选择。

那我们需要为之抗争吗？我看不必。社会意识总在发展，但是循序渐进的，同性恋者不必为耻也不必为荣，排队等待光明的前途可矣。现在，我们还有很多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最后，真的希望我们能够看到更多这样的好电影。阿门。

很久没有看流行商业片了。又是托二叔的福，最近一连看了三部——《海角七号》、《叶问》和《非诚勿扰》。刚刚在飞机上看到新闻说冯小刚的电影已经挣了三亿，我们北京办公室里也在争相传诵，但看过之后我只能说乏善可陈——这已经是我的最高评价了。至于另外两部，都好看。

《海角七号》

我期待看这部电影已经很久。电影一出来就动静很大，引起很多涉及政治和民族情结的争论，在大陆还被禁播（？）。

前天晚上本来加晚班回家已经很晚，我打开这部电影只是想试一下新装的播放器，谁知她魅力极大，让我非要一口气看完，不愿中断。我真的很不理解广电总局又是因为什么理由不让播这部电影，我也很难把之前沸沸扬扬的政治主题和这部青春爱情片联系起来，没错，在我看来她的外套下面就是青春爱情片而已。所谓通过对日据时期的爱情的缅怀来表达对日据日期的怀念或歌颂者，恕我愚钝，在下实在是些许也感觉不到。

这又是一个讲小人物生活的故事——并不全是年轻人，而是四世同堂——而且发生在一个“很土的”台湾小镇恒春。阿嘉忿忿地从台北回到这里，日本女孩友子也因为工作意外地留在此地并同样因为工作认识了阿嘉，而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是中孝介将在此地举行的演唱会以及“代表”父亲般希望帮助阿嘉的良好愿望。穿插其间的，才是所谓“日据日期爱情的温暖回忆”。这段以七封信联系起来爱情回忆在这里应该只是一条隐线，贯穿始终。情节很简单，但是清晰，而且故事讲的非常风趣。（虽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在看之前就已经道听途说了很多情节，所以才觉得情节简单清楚，否则依我的水平那条隐线怕是也不好看穿。）

在这电影里阿嘉应该代表了一种普遍的视角，现代的、城市的、年轻人的视角。而从他看不起那群乡下土人到与他们完美融合的过程，是温暖的，是滋生了爱情并受爱情以及亲情滋养的。通过阿嘉的眼光，我看到了很乡土的台湾，以及乡土中暖人的亲情，以至于台语在这里听起来不再那么土而变得很有趣很亲近；看到了他们生活的简单、心思的简单以及执着。里面有个茂伯——邮差贝司手铃鼓手，满口台语，让人欢喜，他在我看来正是这所谓的“乡土”的代言人。

她身上还可以发现成功商业电影所需要的另一个原素——音乐。音乐本身即是《海角七号》的一个重要线索。她的配乐好听——尤其是中孝介的一段日文的钢琴弹唱，非常动人——而且总是表现得很恰当。电影最后，当这个乌烟瘴气的临时乡村乐团终于能够出场表演，那一首太阳下海时刻开始的摇滚一下子就把整集电影里集聚的情绪和压抑淋漓尽致地宣泄了出来，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看到这部分的时候，我才特别对摇滚在表达灵魂时的力量有深刻的体会，而这个我平时是不常感觉得到的。而他们的第二首《国境之南》则像是对那段“日据时期爱情”的呼应并展现了整集电影中慢慢进行了“融合”的成果。这样的结果再好也不过了。

回过头来，对于最吸引眼球的“日据时期爱情”，我怕还是不很能体会作为隐线在这部电影中的奥义。两个普通人，一个来自日本，一个生长在台湾，因为战争他们相遇并相爱，忽然，又是战争，贵族变成逃亡的罪人，一段本来就不太会受待见的师生爱情就此中断，因为不幸的命运的安排或是爱情本身的不测——总之，他们是战争牺牲者。我不理解只因为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因为牵涉了一个日本人，这段人类的感情立即产生了深远的意义甚至变成了两个民族的问题——正如老师在其中一封信里写的，“时代的宿命是时代的罪过，我只是个穷教师，为何要来背负一个民族的罪？”而且，恕我直言，我很难承认或者理解这是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爱情”，那七封信，全是教师在离开日本回台湾的船上写的，那些毫无疑问地载满了一段不幸的并最终变成回忆的爱情，可它真的跨越了那么多的年月了吗？阿门。

即便有不解存在，我依然认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爱情故事，观者或许可以感受到温暖享受到乐趣分享到甜蜜，但实在没有必要去思考或创造出电影背后的那么复杂的“意义”，更加没有必要和政治沾上边。马英九在一次采访时被问到大陆观众应该用怎样的心态来看这部电影时，他说，“应试图去了解一个跟大陆分隔60年的社会，应用欣赏、包容态度来看。”

然也。

P.S. 我终于找到了中孝介在这部电影里的那段弹唱的名字，是其 2006 年发表的单曲《それぞれに》，中文翻译为《各自远洋》。我很难形容我听到这段音乐时的感受，这个声音以及中孝介的诠释……很动人。歌曲可以参见这里。(updated: 10 Jan 2009)

《叶问》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棒的功夫片了！——近年来真正的功夫片太少了，电影里常是飞来飞去的还会发龟气波的超人。

之前李连杰拍《霍元甲》，这个题材着实让我兴奋了好一阵，可真正看到电影时，不禁万分失望，情节单薄，仿佛剧本是连夜赶出来的，而且《霍元甲》整一个高大全成长史；打斗部分很模式化，看不太出和其他功夫片的区别（除了太极），就像把两只鸡换一个笼子继续斗，如果换一身行头，你说这是《火烧红莲寺》也未尝没有人信。更糟糕的是，这部电影爱说教。

《叶问》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的功夫打斗非常有特点，旗帜鲜明地表现咏春拳法的精要（至少从我这个外行的角度来看是如此）

一直以来，提起Mel Gibson我首先想到的——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就是Brave Heart，但是，从今天起，这个人的名字将会与另一部了不起的电影联系起来，那就是Apocalypto（启示）。

我判断好电影的标准很简单：首先故事要有意思，第二故事要讲得好，至于是哪个导演什么演员不论，有没有满城的大波波都没关系。Apocalypto是一部好电影。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电影了，两个小时之中我连眼睛都不愿眨一下，在整个过程中我一直感到紧张和恐惧——一种发自内心的原始的恐惧。好电影正如电影宣传语所言when the end comes, not everybody is ready to go。

不像Brave Heart记述的是苏格兰人争取自由的波澜壮阔的史诗，Apocalypto看起来就像一件小事：一个勇敢的人奋力求生并拯救妻儿的故事，或者说，从更“宏观”的角度，一个“部落”被一个文明程度更高的“部落”消灭的过程中的一段小插曲。

这是一部男人的电影：他们是猎人，他们是父亲，他们是丈夫，他们是战士，他们是俘虏，他们是祭品，他们是尸体，他们是英雄，更重要的，他们是人。英勇的男主人公也是个人（顺便说一下，这位的长相酷似Ronaldinho），他拼命求生，逃脱之后并没有做出拯救族人的壮举，而是力保自己的妻儿，最后一起消失在丛林中。

据说这部电影播出后受到一些批评，指责它“诽谤”玛雅人——过分血腥和野蛮，不过，我倒认为电影表现得恰如其分，在那个时代和那种环境下的生活——或者说，生存——就应当是那样的。而且，克里特岛上也已经发现了那里可能曾存在人祭的证据，玛雅人又何必装清纯。

Gibson在整部电影所体现的思想和我对于人类和历史的看法是一样的：作为一种动物，人只有两个目标——生存和繁殖，而社会的作用只是为了满足这两个功能。在电影中，那个小部落平和幸福的生活正是基于这种简单，而玛雅人在庞大的金字塔和复杂残忍的祭祀后面则是太多的期望不安和恐惧。但事实是，后者取代了前者，直到他们再次被带着更多期望来的欧洲人所取代。

其实我想说的是，每个人都于同一个事物的看法都是不同的，哪怕是一部电影，但我相信有一点会是相同的——就是Apocalypto是一部好电影。不信？那你就去看一看吧。

》links

• Apocalypto official website
• movie trailer (via App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