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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九月, 2009


仍然不顺

已经三个多月了,我那所谓“送修”的手机就像送命一样下落不明,而自从这手机坏掉之后到现在我一直霉运不断。 前天去工厂,同去的那位泰国人说他儿子两个星期(后来证实是我误听,其实是两个月)前感染了H1N1流感,然后从当天晚上到现在我就发现嗓子不舒服、鼻塞流鼻涕——有轻微感冒症状……希望我只是巧合地感冒了。 然后昨天去深圳,在公寓乘从11楼电梯下楼时电梯坏掉了,门打不开,过了一会自动往上升,停也停不住,再后来才又在19楼莫名其妙地自己停下来。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亲自遇到电梯故障。 昨晚11点从深圳回到广州东站,门口等出租车的队伍史无前例地长,迤逦地直奔出站口,而出租车以大约每两分钟一辆的速度进入候车区。毅然决定步行出东站,平日水泄不通的马路现在空空荡荡,可以直接当人行道用,一直走过中信,走到锦汉天河客运站,空荡的马路上试图拦截出租车的人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守在路边……谢天谢地,最后找到一路唯一运营到十一点半的公交车,才终于避免了充满怨气的步行旅程。(不过说真的,这件事与其说我倒霉,不如说广州 SUCKS!) 而之前一星期我使用的联通的宽带也莫名其妙地坏掉了,在放假前最需要上网的时候,维修人员反反复复来了几次,直到前天才算完。 这些还不是全部,大大小小的糟糕事不断袭来,而这只会不断强化更糟糕的心理暗示。唉,何时才是个头! 借着这股歪风邪气,我有理由怀疑我如果坐火车火车会出轨坐飞机飞机会坠毁…… 或许我只有赶紧把手机就回来才能终结这一切? 阿门。

第一参加摄影比赛。第一次失败。

8月20日,也就是第九届理光摄影大赛截止日前的最后一天,无意间发现了这个以“笑”为主题的比赛,当晚就投了一张自己还颇为得意的照片去(如下)。 第一次参加摄影比赛,多少还是充满期待,心情如同买彩票一般,但现实还是很冷静的,九月八日,收到组委会的邮件,告知我落榜了,连个安慰奖都没得。信里还照例官样地附上邀请参加获奖作品影展,地点在东京——唉,要是他们出路费的话我倒是非常感谢这邀请的。 因为这实是本人第一次投稿参加摄影比赛,所以特将这位母亲供养在此,希望将来能有个姓成的儿子能来此扫墓。

又到九*一八

看来,“爱国”或多或少是一种政治活动。当新中国六十华诞将至之际,“九*一八”也不得不被这洋洋喜气所冲淡。今天各大门户网站要么一派歌舞升平,要么忧心忡忡于世界的经济,谁在纪念1931年的今天?——不复有几年前这个时候的喧嚣与叫嚷了。 倒不是要天天念叨着这仇,只是大家全年无休地与金融风暴与失业与医院账单与飞涨的物价与猪流感与一切斗争时,估计更无暇挂念这陈年往事。今天不是一个节日,只是一个提醒。 提醒我们曾经付出过的代价,那么那么多的生命——无法分出共産党与国民党的生命, 用鲜血铸就成长城。 再次不厌其烦地说,对于九一八的“不抵抗”,这不是张学良或蒋介石个人的责任,这是国力不足的悲哀,那些热血的和被煽动的学生和民众当时恐怕难以理解;对于之后的抗日战争及最终艰难的胜利,这不是蒋介石——更不是毛十三娃子——个人的荣光,这是全中华民族的鲜血与不屈。 我们不该记仇不应狭隘,但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我们不应该忘记。 默哀。

九月十七、十八日记琐事

最近在闹大台风,所以常常风雨交加,来去无常。 广州这地方,平时天气糟糕空气也脏,可每到台风将至,天气会异常地好,空气也透明一般,如同回光返照(反过来说也成立)。 我非常喜欢台风来临之前的那段时间,不仅凉爽,而天空常常会呈现一种非常特别的色调,再加上乌云的衬垫,以及偶尔会始料不及地出现一片加了像柔光罩的阳光,真是美不胜收。 可惜,我常常错过那些恰当的时间地点把这景致记录下来——就像昨天本来也曾有的机会。昨天去惠州参观工厂,我乘坐的车借助高速公路穿梭狂风暴雨与晴朗之间,车外的景色随之变换莫测,山林农田房舍电线杆常常会被遮蔽在厚重的水帘之后,公路延伸向茫然未知的乌云团中…… 从拍照的角度来说,我越来越喜欢阴天了! 还是可惜,在车里很难有机会用静止的图像把握住我所看到的景象,倒是终于有机会尝试一把已经滥俗了的《车窗上的雨滴》这样“装十三”的题材,嘿嘿,而且还没成功。 记得去年初因患眼疾就医,未能根治。近来这老毛病第三次复发,并愈加猖狂,长大如豆,还破出脓血来。 本以为长破了是好事,之后它便会自愈,可过了个把星期,破处仍有米粒大的胞,而且不见有丝毫撤退的打算。担心这不速之客变成常客,于是,今早才赶紧抽空去延医。 早晨九点左右到了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考虑到是“顽疾”,特地挂了个教授号。顺利挂到了早晨的号时,我还满心欢喜地以为一定是看病的人不多,不出半小时便能搞定。结果到了候诊室才发现人海茫茫,他们连块舢板都没剩下来。 等了一个半小时左右才见到了我的教授,几番检查之后从容地说,我眼脸内可能是淤血未散,现在无法给这疾病定性,要留待“观察”,先用写药,过两三周若再不好,就动手术,再加做一个病理,到时候自然水落石出云云…… 这个和早前两次看病时医生所说无二,比我从网上查的信息也详细不到哪里。而就这么一下,再加上一堆眼药水药膏等等,花了我接近两百大元,还搭上一整个上午。 唉,病还真不是谁都生得起的。

四舅的解脱

今天中午收到噩耗,四舅昨天晚上因病去世了。 他去的很疾,说是肝和肾方面的病,可能是急性肾衰竭。而且就在昨天夜里,他被送去火化了。因为他死在异乡租来的房子里,我外婆和二姨可能还要在那里住,害怕房东知道屋里死人会觉得晦气而惹出很多麻烦。迫不得已。 生时是个穷光蛋,死去时不值一钱的,如草芥如敝履。他是我的舅舅,但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极短。他曾说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抱过我,我不可能留有这份记忆,而当我有印象的时候再见他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其中空白的一二十年他在新疆度过。不是旅行也不是令人敬佩的地质工作者,只不过因为他年轻时打架却“不幸地”碰上“严打”,于是被刺配边疆,将近二十年。没有人告诉我那场打架里有人牺牲,也不知道对手是谁,所以我非常不理解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能让一个贵州人被发配到新疆劳改,一去二十年。 这场道听途说的打架就是我童年里直到现在对四舅留下最深的印象,以及传奇。 我想四舅可能一辈子都在后悔那场打架,无论是什么原因,因为他的人生因此而被毁灭。一个人在天远地远的南疆劳改那么多年,把人生中最光彩的年华奉献给摘棉花修路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事情。我不知道他在看到新疆壮美的风景时会有什么别样的心情。 他放羊的这二十年正好是中国发展最迅速的时期,所以当他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时,可以想象他需要多努力才能适应——甚至是理解——眼前的这个世界。而我猜除了摘棉花之外他们没有教他别的什么技能,所以当他回到家乡时,除了由太阳和劳动塑造出的又黑又瘦小的身体,一无长物。于是,一个“没有本事”又脱离了时代的人注定要遭到时代的淘汰——如同伟大而冷冰冰的马克思唯物主义及现实的资本主义所强调的那样。 他后来在我父母的帮助下开过一个很小的饭馆,开始时他很努力很吃苦,虽然生意惨淡但勉强也可维持。如果他继续坚持下去的话,应该也可以慢慢地重建现世的生活,至少可以养活自己。可他后来似乎被邻居(也是我们当地的社会风气)影响沾染了打麻将的习气,一点点钱很快就输光。于是后来又跟着别人出去打工,做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据说有时候也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想到其作为,很多人会认为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我记得我当时听到这些消息时也很不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多么书生意气)。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也不能完全归罪于他。一个在文革中长大,没有受过太多教育的人,在荷尔蒙过剩的青春期打了一架(在那个年代年轻人打架该是稀松平常的事吧),便被送到了可能之前都没有听说过的遥远地方。他去新疆的年纪我估计正是现在很多小孩用网瘾困扰他们的父母的年龄,而一个放置劳改犯的地方也不可能用鲜花和掌声来迎接这位远方的来客,即使已经没有了“杀威棒”,但我想“躲猫猫”“电击”之类的东西是不缺的。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小孩在离家如此远的地方处在那样的环境下会有什么样的恐惧心理,而这对他的性格和人生又会有多大的影响。当他回来时,可能满心欢喜以为可以解脱劳改生活,享受一些正常人的乐趣,却发现世界已经变化得认不出来,他原来可以依靠和指望家庭也已经因为儿女长大和社会变迁而分崩离析。父母年渐老,不富裕,很多兄弟姐妹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想法塞满自己的荷包,没有空闲来照顾他,而他自己甚至没有任何可以养活自己的技能。你可以再想象一下这时他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已经被社会抛弃,对生命也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与幻想,破罐破摔则个罢了。悲剧早已酝酿得差不多了。 而对于这样一个公民,国家也没来得及尽好自己的责任。直到上个月,在我父母的活动下,才给他争取到了一份微薄的低保——这还多少要托金融危机的福。 所以当此刻再来看,当他选择那些我们所不以为然的选择时,他的主动性或者被动性很难完全被区分清楚。当然,这些都不是他可以犯错的理由,如果他之后真的有犯错的话。这只是想说,对于很多凡人来说,剧本早已注定,一个人的命运太过渺小,无力抵抗。 如果。如果没有文革他可以好好地读书,如果他没有打那场架,如果他的过失不足以让他去新疆呆那么多的年月,如果在新疆他能够学得一技之长,如果他的家庭并不是那么穷困和分裂,如果国家可以多多给他一丁点的照顾,如果他能够安分地开他的小饭馆,如果他能够坚守他的道德,如果他少喝点酒……可惜,历史不容许假设。 死亡并不可怕,相反这恐怕正是一个解脱——解脱自身的病痛及穷困,解脱把本已贫苦的家庭拖入治疗不治之症的泥沼。很快的死亡,对于穷人而言,未必不能被理解为上天的恩赐。 草芥的一生提前落幕,白发人再一次送黑发人。虽然这是“解脱”,但一点也不能更改他的悲剧色彩。一个从小被迫离乡背井的人,至死仍然没能入家乡的土。最后不过是灰飞烟灭而已。 四舅没有结婚,没有子女,很快,这个地球上就再没有人会记得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我妈总说我四舅很喜欢我,无论是否为真,我想用这篇文章为他送行,这个其实我并不太了解的可悲的小人物。哀悼。 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