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

DSC01009前天早晨急匆匆要从深圳赶回广州,快到罗湖火车站的时候,发现人行道正中躺着一只猫。普普通通的土猫样子,大约不到一岁大,很奇怪为什么胆敢盘踞在人来人往的道中。蹲下去和它打招呼,它眼神温顺地看着我,喵喵地叫得软绵绵地,不太像野猫应有的样子。它非常努力地往我的方向爬,似乎是想蹭我的腿,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它有伤。

看它前腿用力,拖着身子艰难匍匐,我的第一判断是后腿骨折了——躺在路中间这是很可能的事情。那时天还有小雨,我不放心把它移到旁边的花坛上让她等待下一个好心人,我想带她回广州可是怕她上不了车,于是想去找宠物医院求助。带着它沿着路人指的方向走了一刻钟,没有看到任何动物医院,之后从 12580 里问到了最近的一家在流花医院近旁,打电话去跟他们说明基本情况,问他们是否愿意收治这只猫,而且说明我要赶火车必须很快离开,一位姓 Yuan 的医生回答说,行,你先送过来。于是我和小猫立即上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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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C01010两三分钟就到了那里,一家叫鹏瑞还是瑞鹏的宠物医院,上了二楼找到 Yuan 医生,他立即把小猫放在检查台上,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小猫的屁股附近有很多血迹,Yuan 一边给她擦拭一边说这些血都是从她的阴道里来的,然后检查了一阵说她的腿似乎没有折,倒是盆骨有可能折了。这个结果非常意外,而我对此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起人为伤害,恐怕这小猫不幸遇到了一个变态的人——这个判断没什么道理也没有足够证据,导致阴道流血的可能性并不唯一,甚至说不定小猫正在来月经,可我的第一反应就认定这是人类干的。又惊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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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要赶火车,这个 Yuan 同志检查的时候还是让我留五分钟再走,于是我明白他们没有兴趣做善事了。果然,在小兜了个圈之后,他让我留下三百块钱,然后才会收治小猫,并一再表明既便如此他们还会贴多少多少钱。可是他除了告诉我会给小猫照两张 X 光片之外没有对小猫可能的病因、可能的救治方法、甚至可能的最坏结果作任何的说明……他让我感觉非常不值得信任也非常反感。我很难相信他假使收了钱就会把小猫当做一个真正的病人而不是转身就把她扔出去。当 Yuan 拒绝了我只付五十块钱的提议后,也拒绝了向小猫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于是我知道我只得把小猫带走。我很难过,我多想救她,可是我有心无力,我不能带她回广州,如果能回到广州我知道我附近小区有个很爱猫的人一定会收治她;我也不能带她到我深圳的住处,一者我这几天都不在,二者我的美国同事如果发现这只不请自来的病猫一定会抓狂的;很多工作也催促我必须尽快赶回广州,我不能再带她去尝试其他的医院了……我当时感觉我必须面临一种选择,那就是放弃她的生命。我非常难过,用尽全力不让泪水在那家医院里流出来。

Yuan 见我不愿付钱,便建议要给小猫做安乐死,说着便开始写处方,要我签字。我知道一旦离开这里小猫能生存下来的希望已经不大了,可我不愿杀死她——我仍抱有一丝希望她可以自己挺过去或者会有另一个好心的救星出现在她脆弱的生命里。我拒绝了医生的“安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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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 Yuan 讨了一点猫粮和水(小猫当时就喝了很多水,却没有碰猫粮)。我一只手拿上我的东西,另一只手拿了一杯水和猫粮,本想请他的助理协助我把小猫拿下楼去,Yuan 却告诉他的助理给我一个袋子了事。

我现在只能把小猫的生命交还给上帝。上帝有空关心她吗?

出了医院,我沿着流花医院的停车场转圈,试图找到一个安全和靠近居民区的地方,寄希望有一个爱猫的路人发现她。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通往一栋很高的黄色高层居民楼的路口——一个台阶通上去,上面有一些草地和灌木,于是我在一上台阶最显眼那片小草坪上觅了一块不容易淋雨的地方,用从医院拿的报纸和那个口袋给小猫做了一个临时的窝,至少可以挡风避雨,用两块石头把那杯水稳在小猫容易喝到的位置,再放了些猫粮,希望她能再坚持一两天,直到下一个保护人出现。       DSC01017 DSC01018 DSC01019我以为只是阴道流血的话小猫应该可以通过一段时间的休养自己恢复的,虽然当时她非常虚弱。看到她无力地侧躺在报纸上,我对于之前的判断产生怀疑,我不知道没有人照顾的话她到底能挺多久,听到她柔弱的叫声,看到她的眼神,我很难相信她具备一只流浪猫的生存能力。

dsc01020在我临走之前,在喂她喝了很多水之后,她吐了。从她吐东西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没有消化的喜悦的猫粮,这说明她的肠胃功能已经部分失效了,也证明了我之前的判断——她不是野猫,至少不是没有人管的野猫。

我变得更加地担心,但是我必须要走了。那一刻我对她生存的希望变得渺茫了。

 

后记

在火车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些人,有人说可以把消息放在网上,尽量写清楚地址,希望有人去救她。事情似乎又有了希望。

当天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一个朋友按照我说的地址去看小猫,她很认真地找了很久,最后告诉我小猫已经不在了。我们都希望小猫已经被好心人捡走了。可事实上,我恐怕没有说清楚地址,她其实没有找到我放小猫的地方。昨天傍晚的时候,小猫终于被找到,还在原来的地方,可是她再也不会动了。

上帝终于关心到她了,只是用了我最不希望的方式。

我很难过。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可以安息,像小青蛙。

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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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猫》上有6条评论

    • 謝謝,我們都有良好的願望,但事實上,我相信她的痛苦並不會比她先離開。
      一隻貓並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抗拒人類加於之的命運,但勉強也算自然規律——弱肉強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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